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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 [TOKYO DIARY]
2009年07月05日

场景一:
昨晚11点多跟会馆的保安老头在楼下聊了半个多小时,隔壁单元的南美人经常搞聚会,又唱又跳,凌晨三四点散会时丝毫没有在夜间活动的意识,本来就很豪放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听起来更加刺耳。给办公室的人汇报过两次了,据说周围的日本人也提出过好几次抗议。但聚会还是照常搞,羡慕他们的精力,生活的丰富,鄙视他们不懂得集体住宿生活的基本常识,一如在自己国家时的样子。
老头说,你跟办公室领导反映情况没用,日本的当官的都不会严厉批评的,只是打马虎眼,两边都不得罪,你们中国不也这样吗,当官的都只是用和谐的方式来解决纠纷,这一套都是中国经朝鲜传到日本来的,不都一样嘛。他这么一说我想起前段时间山东卫生厅获得网民茅盾文学奖提名的故事:留学生吕跑跑事件发生后,济南市卫生局说,之所以没能及时监控同车人员,是因为向铁路局通报并提出直接进站要求但未获允许。济南铁路局反驳,从未收到卫生部门的通报,直到吕某某被接走才知是发热病人。为了不使这个争吵继续下去引发大规模路人观瞻,以及被境外不良媒体利用,山东省卫生厅就郑重批示——双方说的都符合事实。和事佬,就得就是这个吧。保安还说让我们联名上书,口头说没有用,都写上名字告到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就必须重视了。然后说把办公室电话留给我们,他们闹的时候告诉他们值班的,然后过来阻止他们。谈话中感觉到他对当官人的不屑和埋怨,大晚上的,也有说人坏话的大环境,我说隔壁单元人的坏话,他说领导的坏话,两个人像张路和建翔解说意甲似的,笑的有点不像话。
场景二:
前几天坐电车,看到优待席空着我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不一会旁边都坐满了白发老人。我有点不自在,但实在是腿有点酸就妥协了。心里想着如果有老人上来我让座就是了,然后一老头晃晃悠悠就上车了。仔细一看面红耳赤,分明喝多了的样子,而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多,不是喝酒的点。日本人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地铁上看到喝多的人一般都是晚上九点以后的事情了。我有点犹豫,如果让坐的话我旁边的白发老太太肯定不愿意,也许他会给周围人添麻烦。旁边老太太似乎意识到我的思想斗争,小声对我说,算了不用让,喝多了这个人。然后我俩开始了小声的交谈:
我说,这时间有点早啊!不是喝多的点啊。
---....(车轨声音嘈杂,加上老太太压低了声音捂着嘴跟我说话,几乎听不清她老人家说什么。)
---是啊,您说的对,有道理。
---....(还是听不大清,但大意似乎是这样:年轻人每天工作都很累,都很不容易,老人们都没什么事情,其实不应该让年轻人给老人让座。年轻人都那么累...)
---....您真好,能这么想,真的很难得啊!
---....(继续听不清,我心想,您能不能大点声。又一想,这是地铁,说话都是非日常。)
---是啊,原来如此。
---....有一回,有一个稍微上年纪的人要求一个年轻人让座给他,那个年轻人刚下班很累,已经睡着了,他把人家给叫醒,然后年轻人让座给他,而且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怎么能把年轻人叫醒呢,人家工作了一天,那么累,那么辛苦,正休息一会儿呢,这样做很不好...
---您说的有道理,而且您真的很体谅人,真好。
---而且现在很多上年纪的人觉得给他让座是应该的,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对于这样的人,不用给他们让座。
---这么说也对,嗯,有道理,呵呵。
喝多了的那个人就在我们旁边蹲着,倒是很老实,没有大喊大叫大闹什么的,一个人低着头似乎嘟囔着什么。我跟老太太说这个人酒品还不错,不给周围添麻烦就好,她说对,酒品还不错。此时上来一个白头发老太太,我觉得这次我要起来让座了。我刚要起来,老太太拉住我说,不用让,他喝多了,没事,坐下。我心想,我是要给那边站着的老太太让座啊。后来一想,这老太也挺有意思,那个站着的似乎也没那么老,跟这个老太说会话也挺好玩儿。于是老太太现原形了,终于变成了标志的日本老太太...
---我给你说,我们家老头子上NHK了,...他在电视上也说这些话...
---(听清了关键词就好)太厉害了!NHK?真了不起,厉害,太牛了!
---我们两个在家里总谈起这些事...(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让座的事情,还是上nhk的事情)
然后我到站了,她竟然也下车,她也很高兴我跟她一起下车。
下了车,她高兴地问我,你也从这儿倒车吗?(很显然她是)
我说,呵呵,我出站。
她说,哦,那再见,多保重啊!以后希望你不要遇见奇怪的人,呵呵,再见,保重!
场景三:
还是春天赏梅时候的事,两三个老太太围着一棵梅花树在讨论,然后我们几个凑上去看热闹。日本公园的植物一般都有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属于什么科什么类的。那棵树上倒是写着名字,但汉字很难而且上面没有注假名,所以他们不知道怎么读,几个人在讨论着。然后我和谭凑过去看,似乎是什么萼之类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读。老太太问,你们认识不。我们说不认识,太难了。没见过。让后老太太说,不知道吧,你们也不知道吧。他们应该注上假名,不然不知道叫什么,就不好办了。对吧,你们说是不是。我们应和着,笑着撤离了现场。
这三个场景的共同特点都是老人,白发,还有一个就是赏梅的人和电车上的老太太都没有意识到我们是外国人或中国人,保安没有对一个中国人带有色眼镜。然而在买东西、外边吃饭、坐地铁的大部分时候,哪怕只是对视一下,都能感觉到对方对你的情绪。也许是我敏感,但这是不争的事实。很多店里的服务员在面对我们这些标志的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人时,明显地收敛了笑容、把服务精神打包弄成木乃伊丢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我很喜欢这些老人,他们善良和蔼,他们只把我们当年轻人,不把我们当外国人,更不因为是中国人就对我们有什么偏见。他们会对我们笑,对我们说他们领导的坏话,炫耀她们家老公上电视了有多牛。他们很可爱,让你没有距离。我想起在保定定州农村采访华工幸存者时那些老人的话:“赔什么钱,我都这么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你们年轻人搞好关系就好了,中国和日本还是得做朋友,好好相处。我不恨了,也不要赔什么钱。”虽然儿女们蠢蠢欲动,但老人还是拒绝提赔偿的事情,也许他有他的自尊和坚持。当时在场的两个北海道报社的记者哭的稀里哗啦,这是不得不感动的场景。
我喜欢看电视上一些农村题材的节目,那些农民朴实憨厚而且大都很幽默,而且他们的幽默是天然不加雕饰的,不像搞笑艺人那么做作和刻意。他们热爱自己的生活,惬意悠然。尤其是一些老头们,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你捧腹,一张嘴就让你喷饭。他们都应该加入吉本公司,在籍的所有搞笑艺人都可以下岗了。
当然,当然,我们只是看到了好的一面,并没有看到全面。我只是在说好的一面,为好的一面而感动。对于那些不愉快的声音和镜头,我无力改变,所以我盖住我的眼睛,黑暗里我看不到那厌恶的种种。逃避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